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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2章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

第0262章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 (第1/2页)

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墙根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近乎嚣张。林微言推开木格窗,潮湿的空气裹着旧书店特有的墨香与纸香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都被这味道熨帖得舒展开了。
  
  时间是早晨七点半,巷子还没完全醒来。对面陈叔的书店刚卸了门板,老爷子正弯腰把一摞线装书往门口的竹筐里摆,动作缓慢而珍重,像在安顿什么宝贝。林微言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样的早晨她过了五年,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从心灰意冷到渐渐平静。书脊巷的日子像一条缓慢的河,载着她日复一日地往前漂,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直到半个月前那个雨雾蒙蒙的黄昏,沈砚舟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巷口,怀里抱着那本被雨水洇湿的《花间集》。
  
  “微言。”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五年前低沉了些许,却还是一下子撞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天她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把书店的门关得震天响,背靠着门板心跳如擂鼓,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来她才知道,沈砚舟是来找陈叔修复那本《花间集》的。陈叔年纪大了,眼神不济,精细活儿做不了,就把这单生意转给了她。她本该拒绝,可陈叔笑呵呵地说“那年轻人挺懂行,给的价也公道”,她就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这一应,沈砚舟便有了名正言顺上门的理由。
  
  头几回他还算规矩,挑着她营业的时间来,站在柜台外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修复进度。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开始带东西来——有时候是一杯她以前爱喝的桂花拿铁,有时候是一袋老街那家铺子的枣泥糕,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靠在门框上看她干活,一看就是一下午。
  
  林微言赶过他,冷着脸说过“沈律师这么闲的吗”,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说了句“对你,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这话换个人说,大概是油嘴滑舌。可从沈砚舟嘴里出来,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反而让人招架不住。
  
  此刻林微言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才转身去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不算惊艳,胜在干净耐看。她把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换上棉麻的宽袖衫,下楼开了店门。
  
  刚把“营业中”的木牌翻过来,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林微言头也没回,一边整理柜台上的工具一边说:“今天来得早,不用上班?”
  
  身后没有回应。
  
  她转过身,看见的却不是沈砚舟,而是一个穿着雾蓝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对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却不失大气的脸,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林小姐,冒昧来访。”女人的声音清朗利落,“我是顾晓曼。”
  
  林微言手里的鬃刷顿住了。
  
  她在财经新闻里见过这张脸。顾氏集团的千金,二十六岁就接手家族的投资业务,被媒体称为“顾氏小顾总”。更重要的是——她是当年那个被传与沈砚舟“关系匪浅”的女人。
  
  林微言放下鬃刷,直起身来,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许是因为顾晓曼的表情太过坦荡,也许是因为这半个月来沈砚舟的表现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从来就不是她想象中那个面目可憎的“第三者”。
  
  “请坐。”林微言指了指窗边的茶桌,“我去泡茶。”
  
  顾晓曼在藤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店里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书架,落在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花间集》上。书脊已经重新装订好了,泛黄的书页间夹着薄薄的棉纸,林微言正用极细的笔尖在修补一处虫蛀的痕迹。
  
  “沈砚舟跟我提过这本书。”顾晓曼说,“他说是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淘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实习工资。”
  
  林微言倒茶的手一颤,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她拿抹布擦掉,若无其事地把茶杯推到顾晓曼面前:“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晓曼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不像林微言想象中的富家千金那样精致到指尖。这个细节让林微言对她的防备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我来,是想跟你聊聊五年前的事。”顾晓曼直视着她,目光坦率得近乎冒犯,“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觉得你应该听一听。”
  
  林微言没有接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卖豆浆的老陈推着三轮车经过,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这些日常的声响像一层柔软的屏障,把她们包裹在一个微妙的、安静的时空里。
  
  顾晓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碧螺春的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一芽一叶,嫩绿分明。
  
  “五年前,沈砚舟找到顾氏的时候,我父亲正在考虑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律所。”顾晓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家律所原本是沈砚舟实习的地方,他刚拿到执业证,带他的合伙人很器重他。但律所的经营出了问题,合伙人卷了一笔钱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沈砚舟可以选择离开,但他没有。”
  
  “为什么?”林微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他发现那笔烂摊子里面,有他父亲的一个案子。”顾晓曼抬起眼,“沈砚舟的父亲,沈建国,当时刚查出肝癌晚期。之前他委托那家律所处理一桩房产纠纷,涉及一笔数额不小的拆迁补偿款。律所出事之后,那笔钱被冻结了,谁都动不了。”
  
  林微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记得沈砚舟的父亲。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每回她去沈家,他都会下厨做一大桌子菜,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她不知道他得了癌症,沈砚舟从来没有提过。
  
  “肝癌晚期,治疗费用你知道是多少吗?”顾晓曼的语气始终平稳,“靶向药一个疗程十几万,还不一定进医保。沈家就沈砚舟一个人撑着,他妈妈走得早,没有别的亲戚可以依靠。那笔拆迁款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可它被冻住了。”
  
  “所以他找到了顾氏?”
  
  “对。顾氏当时正好在拓展法律服务的业务,需要一个有能力又有冲劲的年轻人来牵头。沈砚舟的条件是:顾氏出面解决律所的债务问题,解冻他父亲的那笔钱,同时预付他一笔钱作为签约费,他可以为顾氏工作五年。”
  
  五年。林微言在心底重复着这个数字。沈砚舟离开了五年,也恰好为顾氏工作了五年。时间对得上,像两片严丝合缝的拼图。
  
  “他拿那笔签约费付了沈叔叔的第一期治疗费。”顾晓曼说,“那时候他刚毕业没多久,没有任何积蓄,贷款也贷不出来。他去求了所有能求的人,最后找到了我父亲。”
  
  林微言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那道被岁月磨出的木纹。她想起五年前那个秋天,沈砚舟突然变得沉默寡言,频繁地接电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工作上的事,让她别担心。后来有一天,他毫无征兆地提出分手,用的是最伤人的那种方式——他说他遇到了更合适的人,说顾氏集团的千金欣赏他,说他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沈砚舟说完那些话就走了,她在他们合租的小公寓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收拾东西回了书脊巷。
  
  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换掉了手机号,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她辗转从别人口中听说他去了顾氏,和顾家的千金出双入对,事业风生水起。那些传闻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起初疼得撕心裂肺,后来渐渐麻木了,再后来就变成了一道不太显眼的疤。
  
  可此刻顾晓曼坐在她面前,告诉她,那些传闻背后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版本。
  
  “林小姐。”顾晓曼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跟沈砚舟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合作关系。我欣赏他的能力,他尊重我的专业,仅此而已。我父亲确实有意撮合过我们,但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了,理由很明确——他有喜欢的人。”
  
  林微言觉得嗓子发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微涩的苦意在舌尖漫开。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顾晓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微言面前。
  
  “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材料。”她说,“包括沈砚舟当年和顾氏签的协议,沈叔叔的病历复印件,还有那笔拆迁款的解冻记录。他大概不会主动给你看这些东西,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他从来不觉得那些年的隐忍值得拿出来说什么。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林微言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顾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晓曼站起身来,重新戴上墨镜。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逆光的侧脸轮廓分明。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她说,“一个男人花了五年时间,拼了命地靠近一个他以为再也够不着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连送杯咖啡都要斟酌半天——这种戏码太磨人了,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
  
  风铃叮当一声响,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
  
  林微言独自坐在茶桌前,很久没有动。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封口处顾晓曼用黑色的夹子别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与她的身份相符的利落和妥帖。
  
  她最终还是没有当场打开那个信封。
  
  把它收进柜台抽屉之后,她强迫自己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鬃刷继续修复《花间集》。可今天的手不太听话,有一处虫蛀的孔洞她补了三次都觉得不够平整,拆了重来,再补,还是不满意。
  
  第四遍拆线的时候,风铃又响了。
  
  这次是沈砚舟。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左手腕上那枚星芒形状的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林微言的目光被那点光芒勾住,移不开了。
  
  那是五年前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值多少钱,是她跑了半个潘家园才淘到的一对老袖扣,银质的,样式很旧,但上面的星芒图案让她想起了大学图书馆穹顶上的那盏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可那枚袖扣好端端地别在他袖口上,银质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结果。
  
  “看什么?”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一直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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