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1967年5-6月
第三十五章 1967年5-6月 (第1/2页)玉兰躺到床上,用床单捂住自己的脑袋,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感到天在旋,地在转,她的头、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全身都在不停地抽动。她感到有一双手抓着她的心脏在使劲地挤、使劲地捏、使劲地搓,她的心快被揉碎了。又好像心脏里有好多小虫子在朝外拱,还有好多马蜂在外面扎她的心脏。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总是喘不过气来。她用手不停地在胸前和嗓子那里使劲地搓、使劲地揉,可是无济于事。
彩云在玉兰身边不停地安慰她:“孩子,你要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大声地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只要……”
“走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玉兰向母亲哭喊着。
“好,我把门关上,你先静一静。”
中午吃饭时,彩云让玉强去喊玉兰,玉兰说不饿,玉军也去喊她,她说不想吃。
彩云收工回来,看了看玉兰,发现她还是躺在床上,便对她说:“玉兰,起来活动活动,别老躺着。”
玉兰没吭声。
彩云又来到玉兰跟前,见她两眼直瞪瞪地盯着房顶,神情木然地样子很是心疼,她用手在玉兰脸上摸了摸,玉兰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直瞪瞪地盯着房顶。她用手在玉兰眼睛上方摆了摆,玉兰的眼睛竟然眨都不眨,彩云有点沉不住气了:“孩子,你怎么了?玉兰,你别这样,快说话呀!”
“60、60、60……”玉兰嘴里不停地说着这个数。
“60什么?60怎么了?”彩云焦急地问。
无论彩云怎么问,玉兰嘴里就是不停地反复说着“60”这个数字,她心里有点害怕,便找发福说了情况。
发福和庆英都过来看望玉兰。玉兰还是那样,谁也不知道她嘴里反复说的“60”是什么意思,他们怀疑玉兰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夜里,彩云一觉醒来,发现玉兰不见了。她见后门的铁棍插着,大门已打开,便到门前转了转,轻轻地喊了几声,没有动静。她便喊醒玉强:“快起来,玉兰不见了。”
玉强问:“去哪了?”
“不知道,我们分头去找,你到西边和北边,主要是西晒场和几个水塘,我去东边和南边去找。”
“知道了。”
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彩云首先来到老虎塘,这里除了偶尔有几声青蛙的叫声外,什么动静都没有,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彩云沿着塘埂小心翼翼地寻找,她不敢发出任何响声,生怕刺激玉兰瞬间干出傻事来。
她突然发现,就在当年有涛救玉兰的地方,好像有人坐在那里。她悄悄地靠近目标,只见玉兰静静地坐在那里,两手支在身后,仰望着天空。彩云轻轻地喊了她一声:“玉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玉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仍然仰望着天空。
彩云跟她说:“孩子,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应该知道,有涛不是因为升官发财或移情别恋抛弃你,也不是因为你出了什么意外不要你,他是为了拯救母亲的生命,被迫无奈做出的一个非常痛苦的选择,他走的时候,是流着泪走的,你也看见了吧?”
“嗯。“玉兰终于答应了一声。
彩云继续说:“当年他为了救你,差一点丢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为了母亲的生命,忍痛放弃自己的爱,对这样的人,我们应该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包容。爱是什么?爱是包容,爱是给予,我们应该为他祝福,而最好的祝福就是放手,重新寻找自己的爱,使自己过得更加幸福,这样有涛也会感到宽慰。”
“妈,我心里难受。”玉兰哇的一声哭出来,倒在母亲怀里抽泣着。
彩云赶紧安慰她:“好孩子,放声哭,在妈的怀里哭不丢人,哭出来就舒服了。”
彩云接着说:“孩子,爱是神圣的,得到的爱要知道珍惜,否则爱就会枯死。没有得到的爱,我们要学会放手,把他藏在心底。当你遇到困难和挫折时,他会成为一种动力,勉励你勇敢前行,伴随你跨过一道一道的坎。”
“我觉得爱很幸福,也很痛苦,有时还很折磨人。”玉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彩云对她说:“爱里面有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爱的过程,也是一个人成长的过程。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多一些曲折,多一些体验,未必不是好事,它会让你更加成熟。”
“妈,我们回家吧。”
“好孩子,我们回家。”
玉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她和涛哥近十年相处的一些情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
自从涛哥救了她以后,她经常骑着牛在老虎塘那里等他上学和放学。虽然只能说上几句话,但她看着涛哥远去的背影,心里感到美滋滋的。
后来两人约好,涛哥放学后到北河湾和她见面。玉兰早早地骑着牛在那里等他,她总是提前抓一些蚂蚱和青蛙,等涛哥来了以后,玉兰教他唱歌,涛哥教她识字,接着两人架起柴火进行烧烤。吃完后,涛哥见她红润的嘴唇上沾了些黑灰,就想要用舌头给她舔干净,她不让,就在自己的衣袖上擦干净。
每逢农历初一、十一、二十一的晚上,两人坐在老虎塘岸边,玉兰躺在涛哥的怀里,两人默默无语地仰望着天空,让星星和月亮为他们的爱情作证。
在西晒场那个草洞内,她把从家里偷来的花生米塞进涛哥的嘴里。然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发现母亲躺在她身边,母亲问她:“睡好了吗?”
玉兰无精打采地说:“没有,老做梦。”
“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自己的嘴就像水中的鱼在不停地向上吐水泡,这些水泡有的变成‘6’,有的变成‘0’,有的变成‘?’,把我包围起来。那些‘6’下面的圈套住我的辫子勒得很紧,上面成了一根长绳子,把我吊在房子的横梁上;那些‘0’从我的脚下穿过,把我的双腿捆住;那些‘?’倒过来钩住我的脚,把我吊在房子的顶梁上,让我倒立。妈,您知道这个奇怪的梦是什么意思吗?”
“还有吗?”
“有!我还梦见我去医院卖血,医生说我的血里面有好多小虫子,他们不要。后来,我在头上插了一根稻草来到街上,想把自己卖了,我要60块钱,可是好多人只给59块,我说60块少一块都不行。最后,有个老头给了60块,让我跟他走。”
玉兰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天晚上,他家来了一群男人,他给其中的十个人发了号,每个号十块钱。他对我说,以后你每天接待十个男人,我死活不同意,他就让他们围上来......那个一号男人就骑到我身上,我就使劲地咬他,他身上被我咬得出了血。那个老头急了,先用烟头烫我大腿,又用烧红的铁板烫我的脚心,疼得我大喊一声,说只要让我见到一次涛哥,我就答应,他同意了。”
她的语速突然快起来,像在追赶什么:“我跑进涛哥家,把前后门都插上,对他说:‘我已经卖给一个老头了,只能下辈子嫁给你。这六十块钱是我卖身得来的彩礼钱,你交给我妈,就当提前下了聘礼……来世我在天上等你,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时大门被他们撞开,那些人拿着铁叉向涛哥捅去,我被吓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