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章
第两百九十章 (第2/2页)苏凡收起那支黄铜钢笔,将对方从桌上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林天在导播间里缓缓站起身,摘下了头上的监听耳机,脸上露出了极度满意的笑意。
没有剪辑的艺术,确实让平庸者无处遁形。
但对于凌天娱乐而言,这种没有退路的直播绞肉场,才是他们全真流派最极致的娱乐游乐场。
网络上的流量数据在这一刻彻底爆表,所有的质疑和唱衰,再次在绝对的现场神迹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直播剧的狂欢在网络上留下了无数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林天这一次却没有给媒体任何追踪报道的机会。
他带着所有人连夜飞往了拥有上百年历史的欧洲音乐之都。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华丽的现代歌剧院。
而是一座隐藏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古老石砌大教堂。
这里拥有世界上最完美、也最难以驯服的天然回音效果。
凌天娱乐的下一个大动作,是一部纯音乐叙事电影的同名原声大碟。
没有复杂的台词交锋,也没有高强度的肢体对抗。
这一次的考题是纯粹的复调音乐(POlyphOny)与人声多声部交织。
穹顶之下的天然音场
走进大教堂,高达三十米的哥特式穹顶让人肃然起敬。
空气里弥漫着古老木材与蜡烛燃尽后的淡淡香气。
现场没有摆放任何一个电子麦克风,也没有复杂的调音台。
林天只在教堂的正中央,悬挂了一只极其珍贵的古董电容采集球。
“这里的回音时间长达七秒钟。”
“这意味着你们唱错的任何一个音符,都会在空中盘旋七秒钟来羞辱你们。”
“没有电音修饰,没有分轨录制,我们要一次性录下完美的和声。”
林天站在洗礼池旁,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纯五线谱。
苏凡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安静地站在第一声部的合唱位置。
沈星辰则站在距离他十五米远的圣坛上方,那是全场回音最强烈的高音位。
白羽和剩下的三十个练习生,则散布在教堂四周的侧廊里,组成庞大的背景人声部。
声带的极致重叠
随着林天抬起手,教堂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白羽率先发声,他用胸腔极力共鸣,发出了一段极其圣洁、低沉的古老颂歌低音。
紧接着,四周侧廊里的练习生们极其丝滑地切入了第二声部。
他们的和声在巨大的石壁间来回折射,层层叠加,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音乐阶梯。
苏凡在这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粗粝,变得极其醇厚、温暖。
他唱的是男中音的副旋律,与白羽的低音形成了极其完美的交织。
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部在空中碰撞,却没有产生任何的嘈杂,反而有一种水乳交融的厚重感。
就在整个合唱的编织达到最饱满的临界点时。
圣坛之上的沈星辰,终于缓缓举起了双手。
破茧而出的天籁华章
她没有用任何现代的流行唱法。
她一开口,便是纯正、高贵、毫无杂质的古典美声花腔。
“啊——”
那声音高亢得宛如划破夜空的晨曦,直接顺着哥特式的穹顶冲上了云霄。
在天然回音的加持下,tender的高音仿佛化作了成千上万个发光的音符,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里飞舞。
百人合唱的低吟,与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华丽花腔,一唱一和。
一动一静,一高一低。
完美的复调结构,在没有一件乐器伴奏的情况下,展现出了人类声带最极致的宏大与神圣。
台下的欧洲顶级音乐制作人们,此时正坐在最后一排的木椅上。
他们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那神圣的旋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在这个依靠电脑合成和AI歌手泛滥的工业时代。
凌天娱乐用这种最古老、最纯粹的肉身歌唱,再次给全球乐坛带来了一场灵魂洗礼。
永恒的定格
最后一阶音符在穹顶下盘旋了整整七秒钟,才渐渐归于虚无。
古董采集球上的红灯缓缓熄灭,记录下了这绝无仅有的神圣一幕。
没有掌声,因为所有人还沉浸在那浩瀚的歌声里,久久无法自拔。
林天放下手中的五线谱,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这一张纯人声的视听大碟,注定要将流行乐的定义拔高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而属于他们的娱乐传奇,正在这不朽的歌声中,走向无法被超越的最高峰。
欧洲教堂的神圣余音还在数字母带里静静流淌。
林天却已经带着疲惫的众人,回到了帝都最具有市井气息的南城四合院。
这里没有浩瀚的合唱,也没有震慑灵魂的宏大叙事。
满院子的落叶和斑驳的红砖,散发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暮气。
凌天娱乐的下一步,是一部关于“传承与告别”的文艺电影——《戏骨》。
林天找来了一位真正活在影史教科书里的泰斗级老演员,秦淮生老爷子。
秦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五岁高龄,患有轻度的阿兹海默症。
他常常记不起自己中午吃了什么,甚至记不起身边陪伴多年的助理。
但在接到林天剧本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抹异样的神采。
圈内的人听说林天要用一个随时可能忘记台词的老人当主角,纷纷觉得他是在玩火。
商业资本更是不看好这种毫无流量卖点的黄昏题材。
但林天只是把监视器架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轻轻点燃了一根烟。
忘却一切的失控边缘
开拍的第一天,北京下起了绵绵的春雨。
苏凡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静静地站在屋檐下。
他在戏里饰演秦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一个在现代娱乐浪潮冲击下坚守传统的年轻人。
秦老爷子穿着一身考究的马褂,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
“开机。”林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雨声的宁静。
苏凡迈步走入雨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师父,该吃药了。”苏凡一开口,语气里全是不动声色的隐忍与心疼。
然而,坐在藤椅上的秦老爷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水,手里的核桃也停了下来。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副导演有些紧张地看向林天,手已经举起来准备喊停。
秦老爷子似乎彻底忘记了自己身处剧组,他的眼神里全是一片迷茫。
但林天没有喊卡,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监视器,右手甚至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碎裂剧本的灵魂共振
苏凡没有停下表演。
他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半跪在秦老爷子的膝前。
他没有用剧本上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去催促老人。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老人冰凉的手掌。
“师父,您不认得我了?”
苏凡的声线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颤抖。
那不是技术性的演,而是面对一个时代传奇即将陨落时,发自内心的悲凉。
听到这句话,秦老爷子那浑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盯着苏凡的面孔看了足足十秒钟。
突然,一滴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老人的眼角滑落。
他反手抓住了苏凡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徒儿啊……外面的戏台子……是不是拆了?”
这一句词,根本不在剧本上。
这是老人将自己一生的执念与角色的命运,在失智的混沌中强行揉碎在一起的真实呐喊。
站在四合院外的沈星辰,抱着那把没有开扇的折扇,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走近,而是靠在潮湿的砖墙上,极其轻柔地哼起了一段没有唱词的京剧青衣尾音。
那声音穿过雨幕,落在了满院子的落叶上。
无法复制的时代绝唱
监视器后,林天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就是他要的、任何年轻流量演员都无法模拟的“时间的重量”。
苏凡迎着老人的目光,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台子还在,徒儿还在唱呢。”
两代戏骨,在这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老屋里,完成了华语影视圈最震撼人心的一次新老交替。
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跌宕起伏的狗血冲突。
仅仅凭着两个演员眼神的碰撞,和一段在风雨中飘摇的微弱人声。
凌天娱乐就在名利场的边缘,为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老艺术家们,立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长镜头整整拍了八分钟,直到老人的眼神再次回归到一片平静。
“咔。”
林天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醒了一场美丽的旧梦。
全场的工作人员自发地站了起来,在雨中向这位即将谢幕的传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羽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手里的笔记已经记了满满三页。
他终于明白,凌天娱乐的核心主线,从来不是为了打脸而打脸。
他们是在用每一次的拍戏和唱歌,把这个浮躁时代丢掉的灵魂,一个一个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