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杀机入林(下)
第103章:杀机入林(下) (第2/2页)下一次,判官不会轻敌。
下一次。
“下一次,我不会再让师父一个人扛。”
熊淍攥紧了拳头。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逍遥子给他的那个纸封。
纸封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边角都磨破了。他拆开纸封,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银子。
是一块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熊”字,背面是一条盘踞的龙纹。
这是熊家的信物。
逍遥子把这东西给他,是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熊淍把玉牌攥在手心,攥得骨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草屋。
屋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师父就坐在里面。
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把饮血的剑,盯着门口,盯着黑暗里的每一个方向。
守着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家。
守着他。
熊淍跪下来,朝着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石板上,闷响三声。
他没说话,磕完头就站起来,转身往崖壁方向走。
刚才判官说的那句话,他听见了。
“你徒弟的剑气,保不住他。”
这句话,让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山巅,那道藏在密林深处的目光。
那不是判官。
那道目光的主人,比判官更强。
强得多。
暗河这次来的,不止一队人。
判官带着五个勾魂使只是探路的先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熊淍攀上崖壁,趴进那条裂缝里,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块干粮,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他盯着下方的草屋,眼睛一眨不眨。
今夜不睡了。
明夜也不睡了。
师父守得住前门,后山这条退路,他来守。
风重新灌进山谷,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啦啦作响。
草屋里,逍遥子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小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发酸。
窗外的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死水的最深处,有暗流在涌动。
更远的地方,在山谷外围三十里的密林中,另一支暗河小队正在集结。
领头的人没有下巴上的疤。
他什么特征都没有。
走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完全分辨不出来。
这才是暗河最可怕的地方。
最顶尖的杀手,从来都不像杀手。
他站在一棵枯死的古树前,撕下一块树皮。
树皮下面,刻着一个字。
“岚。”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树皮下渗出殷红的汁液,像血。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身后,十二道黑影整齐地单膝跪地。
“影瞳大人。”
领头的人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
唯独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像死人的眼睛。
“两路并进。”他说,“一路杀逍遥子,一路抓那个小的。”
“是。”
十二道人影无声散去。
影瞳留在原地,低头看着树皮上那个渗血的字。
“岚。”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笑容温柔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你欠主人的,该还了。”
密林深处,夜风忽然停了。
所有的虫鸣鸟叫在同一瞬间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死亡来临前的寂静。
逍遥子坐在草屋里,猛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是比杀气更可怕的东西。
是死气。
浓得化不开的死气,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压过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
“来了吗?”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那就来吧。”
窗外的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杀手的脚步。
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快要断气的那种脚步。
一个人影从山道拐角处冲了出来。
浑身是血。
是杜老头。
采了一辈子药的老鳏夫杜老头。
他跑到草屋前十步远的地方,一头栽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
“逍,逍遥子。”
“山下,山下来了好多人。”
“他们把,把整个山谷,都围了。”
话没说完,他的头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逍遥子冲出草屋。
他蹲下身扶起杜老头,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但是背后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经流了小半个身子。
逍遥子抬起头,望向山下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中,一点火光跳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
漫山遍野的火把,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火,从四面八方围向这座孤立无援的山谷。
逍遥子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王道权。”
他咬出了这三个字。
“你到底还是来了。”
身后,崖壁上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熊淍从裂缝里探出头,看见了满山的火把。
他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吓的。
是恨的。
王道权的火把。
跟当初烧了熊家满门、烧了客栈、烧死了不知多少无辜性命的那把火,一模一样的火把。
熊淍的手指扣进了石缝里,指甲劈裂,鲜血渗出。
他死死盯着那些火把。
眼睛里,有火焰在烧。